早上六點，黃泥河林業有限公司北大秧林場生產場長襲建河就背著飯盒來到場部，一輛紅色的通勤中客靜靜地停在場部大院內。六點三十分，一輛農用四輪車開了進來，在車斗里，坐滿了穿著大衣、捂著棉鞋、手套、背著飯盒的打工者，他們是從離這里有二十多里地的西北岔林場趕過來的。初春的早晨，氣溫仍然很低，路邊的水溝上結了一層透明的冰，他們坐在沒有遮攔的大板車上顛簸了40多分鐘，四輪車剛一停下，車上的人便紛紛跳下車，有幾個凍得實在受不了，就圍著四輪車跑了起來，從他們的衣著上可以看出，其中大多數都是女人，她們除了穿著大衣，頭上還都圍著紗巾，臉被口罩遮擋的只剩下兩只眼睛，而且她們的頭上都帶著一頂不同顏色的帽子，這也是山里女人在外勞動時的特有裝束。
    看到大伙都下了車，一個長相清瘦的40多歲的男人來到襲建河面前，很有禮貌地說:"您就是襲場長吧？今天我們來了18個人，還有幾個歲數大的也想來，因為我也不了解你們這的山場條件，就沒答應。”其實襲建河并不認識這個人，但聽他說話的口氣，猜到了這個人就是昨天給他打電話聯系活的人。他叫劉軍，這些打工者都是他聯系的，看到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襲建河幾天來焦急心情終于輕松了許多。今年的春天來得早，剛進四月，山上就沒了積雪。伐區清理、中齡林撫育、造林前割灌，這一大堆的活擠在了一起。而對于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北大秧林場，能上山的人都出來了，但還是滿足不了山上的需要。生產處、調度室天天催著他匯報生產進度、作業人員數量。沒辦法，他只好到外地雇工，雇工費從每天100元漲到了120元，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找不到人。這兩天，他的電話都快打爆了。昨天下午，他終于通過朋友在西北岔林場聯系到一伙兒打工的，就是剛到的這些男女。當他聽劉軍說還有人要來時，馬上高興地說：“好啊！現在我就不怕人多，清理割帶人越多越好，只是這活又臟又累，道還遠，這些女同志能受的了么？”不等劉軍回答，站在旁邊的一個圓臉的男人說道:“我們這些人干活都沒說的。你可別看小看這些女同志，干起活來一點也不比男人差！真的，干一天你就知道了。”襲建河聽他這么說，知道大伙誤會了他的意思，連忙指著通勤車說：“上車吧，把工具放好，別磕著碰著”。很快，通勤車里擠滿了人，領頭的劉軍和兩個男人坐在過道上，襲建河最后一個上的車，挨著劉軍坐在了車門邊上。
    向大山里延伸的營林公路，經過一個冬天各種車輛的碾壓，已變得凹凸不平，通勤車搖擺著向前行駛，襲建河不時地提醒著司機“慢點，注意安全！”下了汽車后，大家又走了近半個小時的山路才到達作業地點。
    襲建河看到大家已經走得滿頭是汗，就喊大伙先歇一會兒再干活。但劉軍卻對他說：“場長，已經8點多了，時間都用在道上了，還是趕緊干活吧！”接著他轉向自己的同伴們說道：“今天咱們頭一次來北大秧林場干活，怎么干我就不說了，關鍵不能讓人家說咱干活不好。” “不能，咱既然來了，就得對得起人家給的工錢。”一個高個子女人說道。
    清理開始，這些打工者根本不用襲建河安排，很熟練地排好距離，男的拿著斧子在前面將粗一些的枝椏砍斷，堆在一起，后面的女人用砍刀割除藤條灌木，并把散落的枝椏一抱抱放在枝椏堆上，領工的劉軍一邊干活一邊不時的督促大伙把枝椏堆得整齊些。一開始襲建河還習慣地站在他們的后面，準備隨時檢查清理質量，但他只站了一會，就覺得自己有些多余了。他發現這些人干活時都很實在，沒有偷懶耍滑的，而且他們的團隊意識很強，地面枝條少時，他們會主動把距離拉得大一些。當遇到砸窩子、鬧瞎塘時，他們又會聚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將雜亂的枝椏灌木清理干凈。更讓襲建河沒有想到的是，那些女人在干活時很少說話，她們好像怕被別人看不起似的，使勁地揮動著砍刀，空曠的山谷中，噼啪的聲音傳出很遠。兩個小時后，襲建河招呼大伙休息一會，這時，劉軍對他說：“襲場長，你看我們這伙人干活還行吧? ”“挺好，真的挺好！”他笑著回答。“沒事，場長，我們在干活時那干的不對，你就直接說，如果有偷懶的，就直接把他開了。”那個高個子女人爽快地說道。聽她這么說，襲建河自己倒有點不好意識起來。
    十分鐘之后，沒用襲建河張羅，他們就主動干起活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和劉軍坐在一起，劉軍對他說，這些來打工的都是西北岔林場的職工，年齡都在50歲左右，女人們大多是前幾年一次性買斷的集體工人，幾個男的也沒有固定工作，家里又沒有產業，平時就靠打工維持生活。聽到這些，襲建河的心里有些沉重。現在林場的年輕人很少有在家里干活的，走出大山既是老一輩的希望又是年輕人的夢想。有技術、有學歷的職工也都到城市里打工掙錢去了。剩下的這些人年齡大、又沒技術，上有老下有小，家庭生活負擔重，只能在林場周邊靠打工維持生活，他們即為林場工作也給個人打工，襲建河看著眼前這些家鄉的兄弟姐妹，他明白了他們干活時為什么那么賣力，她們只是想用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也是想能有更多的掙錢機會。
    大家剛吃完午飯，劉軍就招呼大伙干活。他對襲建河說：“我們回家的路太遠，中午咱少休息一會，下午能提前一會下班，這些女人回家還得做飯。”
    下山的路上，襲建河走在打工隊伍的中間，那個高個子的女人問他：“場長，我們能在你們林場干幾天活？”襲建河知道她問這話的意思，他爽快地回答道:“就憑你們干活這種實在勁，我保證這個月你們天天有活干。”“太好了，只要有活干這心里就踏實了”。“是啊，我家小子的學費可不用不愁了”。襲建河的一句話，讓勞動了一天的人們忘記了疲勞，快樂洋溢在了他們的臉上。